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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要出发,回到船上,兄长收拾一番,早早便睡下了,他素来自律得很,生活起居从不放肆。
他却怎么都睡不着,鼻子里总有那股烟熏火燎的味道。
躺在床上挨到深夜,他干脆起来,站在船头换换气,遥见码头上还有人在贩卖纸钱水灯,他心下一动,下了船去,随便买了几个纸灯。
正要回去时,一转身却与一个妇人撞到,那妇人正揪着身旁幼童的耳朵骂骂咧咧,被他一撞就更是火大,白眼翻上了天,骂他这么大个人不长眼睛真是讨厌,骂完他又继续骂孩子,无非是这么晚还在水边玩,就不怕被水里的水鬼抓了去之类。
他哭笑不得地看那妇人气冲冲的背影,比起鬼,她面前这个可以一口咬掉她脑袋的妖怪不是更可怕么。
他摇摇头,抱着纸灯选了个临水的僻静处,点亮这些纸船纸莲花,学着人类的样子放到了水中。
给谁呢?给母亲吧……
她在深海中老老实实地过了一生,见过鱼虾海怪,水藻礁石,还有偶尔穿过海面透下来的旖旎光线,除此之外就是不停流动的海水,或浓或淡的幽暗。她没有见过太阳从远山上升起的样子,没有见过人声鼎沸的茶铺,没有闻过刚出炉的鸡腿的香味,她甚至不知道一艘船的完整样子,因为雷神的警告,她连海面都不敢接近,到死都谨小慎微。
他蹲在岸上,沉默地目送远去的纸船。
良久,一阵冷风吹来,将他自沉思中唤醒过来,水灯已经漂远,他估摸了一下时间,心说也该回去睡觉了。
正要起身,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海水中,突然探出一只惨白的手,端端抓住了他的脚踝!
纵是妖怪,也很难不被吓到。
他倒抽一口冷气,身子一退,一屁股坐到石阶上,那抓住他的手却没有松开半分,被他这么一带,一个黑发凌乱垂下,连正面背面都看不清的脑袋也从水下冒了出来。
刚刚那妇人的话顿时在他耳畔炸开——你就不怕被水鬼抓了去!
而且你说巧不巧,正好还是中元节……
一层冷汗从他额头冒出来,来不及做任何思考,倒是“一方霸主”的本性总算在这个时候体现出来了,他狠狠一脚踢在那个脑袋上。
“哎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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