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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竺扶住桌沿,左右挪动着臀部,却怎么也调整不出一个最佳的坐姿,他正想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两步,腹底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阵痛,宁竺身子一软,坐回了凳子上,整个人蜷成一个虾球,头颅都深深地埋了下去,不一会儿额上就又覆上一层薄汗,他眨了眨挂了汗珠的睫毛,琉璃般的眼瞳里盛满不欲外人知晓的脆弱和不安。
上午时他在待产室照顾一群待产夫,时不时要给他们指检,还要指导那些产夫用深呼吸缓解疼痛,随着第一个产夫开到八指被推进产房,宁竺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了规律的宫缩,甚至听着那些产夫的用力声,他也下意识跟着用力,然后在强烈的疼痛中清醒过来,他骨缝未开,盲目用力只会让他身体内部撕裂般地疼。
宁竺原本还想在岗位上多坚持些时间,但路过的徐主任看他小脸煞白,整个人就跟下一秒要倒下了似的,便逼他去隔壁的办公室休息,为了让宁竺放宽心,还跟他说自己有事出去,办公室里不会有其他人进来。
宁竺在办公室里缓了会,脸上才恢复了点血色,甚至还忍着羞耻给自己指检了一下,发现已经开到两指了,等开到三指后,产程就会进入高速发展期,也就离娩下胎儿不远了。而这之前的阶段是最难熬的,宫缩大约十分钟一次,虽不至于强烈到撕心裂肺的程度但也远远不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而加重宁竺不适的则是他腰腹间仍紧紧裹着孕肚的束腹带,他是通过老师的推荐才破格进来实习的,因此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暴露自己怀胎九月即将临产的事,否则到时候不光他颜面尽失,连老师也会被他拖累着背上让孕晚期学生工作的骂名,尽管那个慈祥的老妇人是看出了他的孕相才主动给他安排不去学校上课的机会的。
“嗯”
愈发强劲的宫缩提醒着宁竺应当赶快找借口离开了,否则他就要在一群熟悉的同事面前羞耻地张开双腿生孩子了。
缓过这一波痛,宁竺撑着桌子站起身,随着他姿势的改变,身前的肚子也猛地一坠,将束腹带绷到极致,几乎快要从中挣脱出来。宁竺皱着眉把制服往下拉了拉,将露出的白边重新盖了回去,然后用摆在桌上的镜子照了下全身,在束腹带的帮助下,他这肚子左看右看不过是寻常五六个月的大小,医院里的同事是知道他怀孕的,只是想不到他会丧心病狂到怀胎九月仍坚持工作,不过他别无选择,不来实习就得去学校上课,若是在课上发作那就真的要贻笑大方了。
确定肚子不会暴露后,宁竺就推门出去了,他得去找自己的直接上司请假,不过对方之前去开一个高危病例的联合会议了,也不知现在回没回来。
宁竺一出门就撞上了平时对他多有照顾的护士长李婷,李婷见到他眼睛一亮,攥着他的手腕就想拖着他去待产室,一边走还一边念叨:“小宁啊,多亏你在,三号床和五号床同时破水了,人手不够用...”
宁竺被她拉着快走了几步,觉得肚子都要掉下来了,只能一脸痛色地扶住墙,再不肯往前一步。
“哎呀,小宁你这是怎么了,出这么多汗,是不是孩子?肚子疼吗?”李婷感觉到自己拉着的人灡深停下来,这才回过头细看,这一看就发现宁竺脸色惨白,连身子都在微微颤抖,他佝偻着,手虚托着肚子,似乎无法忍受腹内的疼痛。李婷想到宁竺也是怀着身子的人,脸色一变,这孩子怕不是因为劳累过度而快要早产了吧。
宁竺避开李婷摸向他腹部的手,直接开口问道:“李姐,你知道曾医生在哪吗?”
“曾医生啊...还没回来呢,怎么,你找他有事?哎,先不说这个,你这是怎么回事,脸白成这样,要不去检查一下吧...”
察觉到宁竺的抗拒,李婷也只能扶着宁竺的手臂让他站得轻松一些。
“没事,有点胃疼,老毛病了...嗯...”
一句话还没说完,宁竺又捂着肚子闷哼起来,他难受得紧了,便将额头抵在旁边的墙壁上,额前汗湿的头发被他来来回回地蹭,凌乱地散开,像是有一个熊孩子,拿着蘸满墨汁的毛笔在白纸上乱涂乱画,不讲逻辑,没有美感,和他的人生一样,所有预定的轨迹被打乱,搅成一滩浑水,变得狼狈、丑陋、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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